阿訇的困境——为何无法转型学者

      有学者号召我们阿訇搞点学术，有坊民指责阿訇只会吃“油香”。本人这些年，走过不少寺，见过不少阿訇。有年轻刚毕业的，满腔热血；有中年撑家的，满脸疲惫；有老年归真的，一身清白，也一身清贫。每次和他们坐下来聊，聊到最后，总绕不开那几个词：钱、时间、寺里的人、心里的梦。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困境。这是这个时代，太多阿訇共同的困境。

经济不独立，尊严就站不稳

       先说钱。

      很多阿訇的工资，低到让人心疼。一个月两三千块，要养一家老小，要应付人情往来，要存点钱以防万一。碰上孩子上学、家人生病、房子漏水，就捉襟见肘。更怕的是，哪天和寺管闹点不愉快，工作说没就没，连个缓冲都没有。

       这不是危言耸听。太多阿訇，一干十几年，没有劳动合同，没有五险一金，没有退休保障。全凭一心“举意”养着，全凭寺管会那几个人“看着办”。今天你讲经合他们口味，工资按时发。明天你哪句话让他们不舒服，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经济不独立，尊严就站不稳。你明明是想讲真理的人，最后变成要看人脸色吃饭的人。你明明是该引领教门的人，最后变成被几个“董事”领着走的人。你想说的话，不敢说。你想做的事，不敢做。因为你怕那根细细地经济线突然断了，一家老小没着落。

       这不是阿訇的错，是这个体制的错。阿訇本该是为信仰而活的，却被迫为饭碗而活。这样的阿訇，怎么有底气？怎么有骨气？怎么有勇气讲真话？

时间不独立，精力就散没了

       再说时间。

      一个阿訇的时间，不是自己的。婚丧嫁娶，随叫随到。人家结婚，你要去。人家去世，你要去。人家过事，你要去。不去，就是架子大，就是不尽责。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去一次，半天没了。去十次，一周没了。

       还有做客。今天这家请，明天那家请。不去，不给面子。去，时间又没了。你以为阿訇在寺里念经，其实阿訇在路上奔波。你以为阿訇在备课写稿，其实阿訇在应付人情。

       最可怕的是，这些都不是教门本身，却占掉了教门该占的时间。一个阿訇，本该有时间读书、思考、写作、研究，本该有时间提升自己、预备讲稿、回应时代问题。可他的时间，全被这些琐事填满了。等他忙完一圈，累得只想睡觉，哪还有精力做学问？

      时间不独立，精力就散没了。精力散没了，深度就没有了。没有深度，就只能讲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讲了一辈子，自己都讲烦了，听众也听烦了。然后大家说，现在的阿訇不行。可阿訇想说：你给我时间了吗？

寺里是利益与权力的博弈场

      再说寺里的人。

      一个寺，表面是礼拜的地方，背后是各种力量的博弈。寺管会的人，各有各的算盘。有的想掌权，有的想捞好处，有的想摆平家族关系，有的想借教门谋地位。阿訇夹在中间，谁都得罪不起。

       你想讲点真话，有人不高兴。你想改革点陋习，有人不乐意。你想坚持点原则，有人给你穿小鞋。最后你会发现，最累的不是讲经，是平衡这些关系。最难的不是学知识，是应付这些人。

       有些阿訇，干了一辈子，最精通的不是经训，不是法理，是怎么和寺管周旋。这不可悲吗？本该是最接近敬畏的人，成了最懂人情世故的人。

阿訇转型学者，难在这里

      有人说，阿訇应该转型成学者，做研究，写文章，回应时代问题。这话没错，但太难了。

      经济不独立，他哪有心思做学问？每天想着下个月工资如何分配，他静得下心吗？

      时间不独立，他哪有空做学问？刚翻开书，就有人找；刚有点思路，就得出门。

      精力不集中，他哪有力气做学问？应付完寺里的人，应付完外面的事，你已经瘫了。

      最要命的是，他没有安全感。你做的学问，万一得罪人怎么办？你的工资谁发？你的饭碗谁保？

       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做不出有底气的学问。

       一个没有时间的人，做不出有深度的学问。

       一个没有经济保障的人，做不出独立的学问。

        这就是阿訇转型学者，最难的地方。

出路在哪？

       出路不在别处，在稳麦自己。

      我们想要好的阿訇，就得给阿訇好的土壤。让他们经济上有保障，不用看人脸色吃饭。让他们时间上自主，不用被琐事填满。让他们精神上独立，不用在权力夹缝里求生。

       这需要改变观念。寺管会的人，得明白阿訇不是你们的雇员，是主的仆人。给他们尊严，给他们空间，给他们支持。

      这需要改变制度。建立稳定的薪酬体系，辞退保障，让他们干的安心、退得体面。减少那些无关教门的应酬，让阿訇有时间做正事。

       这更需要我们自己，作为普通坊民，尊重阿訇的时间，体谅阿訇的难处，支持阿訇的工作。不要让他们变成我们的服务员，要让他们成为我们的领路人。

      最后，我想对阿訇们说一句话：

      你们的困境，我们看见了。你们的难处，我们知道了。你们的付出，会被还报。请你们继续站着，继续讲真理，继续为这个稳麦指路。哪怕难，哪怕累，哪怕看不到希望。他与坚忍者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