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示永恒幸福的秘密
作者按语
写完《人工智能时代的斋戒》一文后,原计划要写旦扎里(伪弥赛亚)与人工智能的历史性关联。这几乎是对诺斯替(伪灵知主义)二元论宗教异端史的一个简要梳理与溯源。但由于其中包含一些含混未明的隐微知识。故暂时打住,以待真主之意欲。
尊贵的斋月,总不想让自己无谓的空闲。恰逢康有玺老师的译作——《幸福的炼金术》在大马出版,同时也想起了要写一篇书评的承诺。恰好借此时机,以示祝贺!
《幸福的炼金术》是一部关乎圣教精神修行的大全著作,笔者本无能力予以全面评介,只能弱水三千取一饮,以成小文。
一
凝视书桌上的《幸福的炼金术》,煌煌70万言,想起改写的荷马诗言:“世代如落叶,而言辞有翼飞翔”。
琐碎的凡俗,早随蹉跎时光,化成泥土,沦为腐朽。但饱含真理的言辞,却化作永恒,翱翔在人类思想史的天空。
伊玛目安萨里的《幸福的炼金术》就是这样一部经典。虽充满烟尘,已显陌生,但历经千年,在数种语言的译介辗转中,竟以华夏文明的方块字重现光彩!
幸福的金块,熠熠生辉,鲜亮如初,如同《圣学复苏》,为僵死的圣教知识,注入灵魂,复为新人!
《幸福的炼金术》是一部专为能读懂波斯语的人而写的著作。当然,这不是一部无名之作,而是伊玛目本人《圣学复苏》的改写版。据伊玛目,这本是一部简明版的《圣学复苏》,不牵涉太过复杂而深奥的知性分析:“如果一个人想要获得关于这方面更详细和更凝练的信息,他必须查阅阿拉伯语书籍,如《宗教科学的复兴》(也译为《圣学复苏》——笔者注。)、《<古热阿尼>的要点》以及其它我用阿拉伯语撰写的关于这些问题的著作。这本书的目标是普通大众,他们一直在呼唤用波斯语写成的这样的一部书。话语的层次不能超过他们的理解能力。”(见该书,第5页)
也许,就连伊玛目自己都没料到,为一般人写就的作品,竟变成了《圣学复苏》的精神升华版。一如伊玛目通过《圣学复苏》,使圣教知识具有“灵魂”那样,《幸福的炼金术》,则让最高生命的“灵魂”,抵达永恒幸福的彼岸,成为圣化之人!
在接触不多的印象中,康老师是一个恬淡而有韧劲的人。所谓文如其人,他的文字平铺直白,不饰辞藻,读起来没有刻意的雕琢感。而伊玛目的文风恰相反,面对捉摸不定、谜一般的人性,其文如剖刀,字字入骨,直锥心病。两种文风,不能不说相去甚远。然而,在这一译著中,伊玛目的文字竟被译者琢磨的精美而有华彩,且不失原作之风。可见译者对这部经典的重视与珍爱。在我看来,《幸福的炼金术》在其等身译著中,是一部文字精美而凝练的佳作。
二
虽说《幸福的炼金术》为普通人而写,但仅看书名,即便一位博学之士,也不敢自称对“炼金术”有十足的认知把握。伊玛目当然知道自己为何将这部著作,与一个颇具异教色彩的名称,连在一起的原因与哲理了。
伊玛目的伟大之处在于,作为当时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宗教学大师,他并不想将“炼金术”这一复杂而深奥的神秘学问,延申到幽暗的神秘领域,而让普通知识人望而却步;也不想借这一与其它传统宗教共享的词汇,打破与它们之间的界限,而使一般信仰者狐疑徘徊。
70余万言以“炼金术”标名的巨著,对“炼金术”的解释与说明,竟寥寥几句。在简要说明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的“炼金术”的含义后,伊玛目自然而从容的转身,直接将它引向正道的先知学。这一论述自信而游刃有余,不染一丝暧昧与含混,令人拍案叫绝,凸显伊玛目纯净的圣学与深厚的学养:“正如炼金术将铜和青铜变成纯金那样的纯净和美丽是困难的,这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同理,将人的本质从他的卑劣和兽性转化为天使状态的纯洁和珍贵,便于实现永恒的幸福,这种炼金术也是困难的,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本书的目的是描述这种炼金术的合成,实际上这是一种永恒幸福的炼金术。考虑到这一点,我把这本书命名为《幸福的炼金术》。……幸福的炼金术也并非无处不在,它只在神的宝库中。神的宝库是天堂里天使们的本质,也是大地上先知们的心。所以,除了高贵的先知们,谁寻求实现这种炼金术都是在错误之中。”(见该书,第2-3页)
《圣学复苏》之“知识之书”
对于现代读者,不得不赘言几句。虽然“炼金术”出自埃及人和希腊人的措辞。但近现代西方“炼金术”(Alchemy)一词却直接由阿拉伯语(الكيمياء)转译而来。这是伊思蓝文明对西方近现代文明,特别是实验科学的出现,产生重大影响的一个突出案例。
“炼金术”并非现代人之庸俗理解,以为它只是魔法读物中的神秘技艺。这是后现代所涂抹的一层虚假的黄金皮层,腹腔里却充满了虚无主义的瘴气。传统精神意义的“炼金术”,指涉了伟大宗教皆围绕的核心问题:获得永恒幸福的精神修炼之道。近现代西方将“炼金术”的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加以颠倒,完成了近现代科学的“物质性”转变,从而为世界与人的形而下的堕落与世俗化,提供了最有力的改造与控制武器。直到今天,躯壳永生而灵魂荡然无存的“超人类主义”的出现,不乏这一技术参与其中的重要影子。
令人惊讶的是,在《幸福的炼金犬》中,伊玛目安萨里的论述,与人工智能尤其与当下“超人类主义”(也称“后人类主义”)的野心追求,为同一主题。两者皆试图阐明“人是什么?”以及“人类永恒幸福之追求”。只不过,论述的维度和目标恰判若云泥。超人类主义想要打造一个只有躯壳的不坏金身,却弃人类本质之灵魂于不顾,乃是其“超人类”妄想的最大欺骗!
智能时代,《幸福的炼金术》,尤其其第一卷,可被视作正信者前行,不受超人类主义思想蛊惑的人生指南。
伊玛目的另一个伟大之处在于,阐述“炼金术”的概念和含义时惜墨如金。之后70余万字的阐述,几乎再没出现“炼金术”的专门论述,甚至连“炼金术”一词也几乎不见。但通篇却无一之处不是在谈论如何获取永恒幸福的炼金术之道。
三
《幸福的炼金术》是一部伊思蓝精神修行之道的百科全书。想要对它有一个全面的介绍,已超出笔者的能力。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勾勒出一个轮廓,而这一点也是书中早已理出的现成框架。
《幸福的炼金术》的核心主题是什么呢?——成为一个“穆思霖”(归顺者)!(见该书,第4页)
对于已将信仰化为寻常者而言,对此可能颇不以为然,以为又是老生常谈。其实,很多人已经将“穆思霖”这一名称与含义庸俗化、表浅化和形式化。故在伊玛目给出全书理路的核心字眼时,很多人可能忽略了该词的深奥内涵。其实,做一个真正归顺主宰的人,既是幸福的炼金术的始点,又是其终点。正信从归顺开始;当你开始归顺主宰,直到最后临近他,与他如影相随,成为映照他的全然镜像。这一过程一直被统摄在归顺者的含义当中。
成为映照主宰之真善美的镜像,还有比这更崇高的归顺者吗?
因此,围绕在阐明通向永恒幸福的道路上,伊玛目只谈论了两点:一、成为“归顺者”的前提;二、具备“归顺者”的素质。但要真正实现它,却需要一生的磨砺与奋斗。
首先,成为“归顺者”的前提。这需要拥有正确的对正信的认识。它们包括四个方面:认识自己、认识主宰、认识今世、认识后世。
第二,具备“归顺者”的素质。这需要内外两方面的支撑:外在的素质是行为与实践,它们又分为两个方面:崇拜功修和生活交往。崇拜功修是指履行主宰所命令的基本功修:念、礼、斋、课、朝五功;生活交往是指在生活中谨遵各种礼仪与规范。内在方面的素质是道德与精神,它们也分为两个方面:净化归顺者身上的恶劣品性和拥有美好的品性。
认识篇是全书的第一卷;外在素质中的崇拜功修和生活交往,是第二卷和第三卷;内在道德与精神是第四卷和第五卷。五卷组成全书内容。
简单讲,一个归顺者,想要在精神修行的道路上获得永恒的幸福,需要历经三个过程或阶段:信仰上的认知、功修上的实践、品性上的内化。第一阶段就是认知前提,后两个阶段则是所具备的要素的内外两方面。
当然,如此几笔粗线条的勾勒,的确无法使读者参透其中的奥秘,可能最基本的理路还没有一个头绪。让我们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说明。
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认知、实践、内化三方面,既是归顺者攀升的精神阶梯,同时也是对伊思蓝作为一个“宗教”结构的展现。
伊思蓝作为一个“宗教”的结构,乃是通过大天使加百列和穆圣的对话呈现出来的:
根据欧麦尔·本•罕塔布的传述:有一天,我们与主宰的使者在一起,有一位穿洁白衣服、头发乌黑的人来到我们跟前,他的身上看不到旅行的痕迹,我们也没人认识他,他跪坐在先知面前,把双膝并到圣人的双膝跟前,把双手放到了穆圣的两个大腿上,接着他说:“穆罕默德啊!请你告诉我什么是‘伊思蓝’?”穆圣回答说:“‘伊思蓝’就是:作证万物非主唯有主宰,并作证穆罕默德是主宰的使者;立站拜功;交纳天课;封‘莱麦丹’月的斋;如果有能力的话朝觐天房。”该人说:“你说的对。”我们都对他感到奇怪:他自己请教于穆圣,却又宣布穆圣说的对。
接着,他又问:“请你告诉我什么是‘伊玛尼’?”穆圣回答:“那就是你信仰主宰,他的众天神,信仰他的一切经典,信仰他的一切使者,信仰末日,信仰祸福之前定。”他又说:“你说的对。”
然后,他又问:“那么,请你告诉我什么是‘伊哈萨尼’?穆圣回答:“你崇拜主宰,好似你亲眼看见他一样;如果你没有看见他,那么,他的确在看着你。”
他说:“请你告诉我末日的事情?”先知回答:“关于那件事,被询问的人并不比询问者更清楚。”他说:“那么,就请你告诉我它的迹象。”他说:“婢女生下她的主人,而且你将看见赤脚的、裸体的、贫困潦倒的牧羊人竞相修建高楼大厦。”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就走了,我呆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穆圣对我说:“欧麦尔,你知道这个询问者是谁吗?”我说:“主宰和他的使者最知道。”
穆圣说:“他就是加百利大天使,他来临你们是为了把你们的宗教传授给你们。”(《布哈林圣训实录》;《穆思霖圣训实录》)
这就是著名的“加百列圣训”。
威廉·柴提克在《洞察伊思蓝》中称其是对伊思蓝最传统而原初的解释,它有别于任何现代意义上有关“伊思蓝”的解释理论。因为,这是通过主宰的启示,“伊思蓝”自己对自己的阐释与视角。
《洞察伊思蓝》
天启中的“伊思蓝教”由三个静态维度构成,外加一个动态的历史维度。三个静态维度构成了一个立体的伊思蓝教,动态的历史维度则指出了伊思蓝的历史包括人类历史盛衰与最后走向的终极命运。
伊思蓝的三个静态维度是:功修与交往、信仰与认知、道德与精神,转化为归顺者的精神修行之道,就是信仰上的认知、功修上的实践、品性上的内化。认知对应“伊玛尼”(信仰);实践对应 “伊思蓝”(功修);内化对应“伊哈萨尼”(道德)。
这里,我们又一次领略了伊玛目思想的中正与纯净。表面上,好像《幸福的炼金术》并不拘泥于经训的框架结构,倒像其个人的思想阐发与体验。殊不知,伊玛目已将圣教的信仰与知识融入自己的血液中,其文字汪洋恣纵,但从心所欲而不逾矩。这才是真正的回归经训的精神,这才是真正的回归经训者。
现代以来,无论是“穆思霖”还是“伊思蓝”,遭到人为的祛圣化的降维扭曲,以至于一个伟大的天启宗教,最终沦为僵化而粗俗的“游牧人的宗教”。这与穆圣时期的“游牧人的宗教”,在意义与精神上恰背道而驰。
追随穆圣的那些游牧人,通过精神的炼金术的熔炼,去掉了游牧人原始而野蛮的蒙昧,成为一批最具质朴而纯粹的信仰者的黄金写照。正如伊玛目所指出的那样:“他在文盲中派遣了一个同族的使者,去对他们宣读他的迹象,并净化他们,教授他们经典和智慧,尽管以前他们确是在明显的迷误之中。”(《古热阿尼》62:1-2)‘净化他们’就是从那些与他们不相称的品性上净化他们,那些品性是野兽的属性。‘教授他们经典和智慧’就是让人类穿着天使属性的服饰。”(见该书,第3页)
颇具圣门弟子遗风的萨拉丁
今天的“中东游牧人”,对宗教与信仰的理解,只剩下躯壳和形式化的非黑即白的原始思维,即便身披奢华服饰,建筑土豪寺院,但当他们抖落身上的原始和野蛮时,却只剩下了愚蠢和胆怯。
伟大的伊玛目严格依照天启给的“宗教”结构,将这些文字与意义的材料放入熔炼的坩埚中,转化为精神的熔液与营养,转变着行进在这条道路的人,使他们正确的归回与顺服,升华为圣洁的人。这一“宗教”结构,不仅塑造了一个具有完整形态与精神的人,而且,也建构了至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坚固而有机的文明与帝国。它铸就了一个具有最多元文化样态而又潜含统一精神的信仰群体。
今天,持僵化而极端的“回归经训”者,却将天启的“宗教”结构拆解,使其变成漂浮在空中的、游离不定的沙尘,一如今天阿拉伯人身处的一盘散沙的世界。这些人没有像伊玛目那样,将信仰转化为精神的熔液,——他们早已无此能力,而是让“归顺者”回归僵死的文字。他们早已忘记了穆圣的教诲:知识的消失只是将其化作生命的学者的死亡;经典至今存留于世但无知者却遍布世界。
最终,“归顺者”只是由伊思蓝文明重返沙漠,成为世人皆知的“中东阿拉伯”。
现代中东阿拉伯人的棍棍舞
四
始终令我着迷的是《幸福的炼金术》的第一卷:信仰上的认知。这是归顺者修行的前提。没有正确的认知,就不可能有正确的实践方向与动力,遑论抵达最终的目标。特别是对现代人,认知问题可能永远重要于其他。
在第一卷,伊玛目开宗明义。认识的终极是认识主宰,认识主宰的根本是认识人类自己。因为正如穆圣所言:主宰以他的“形象”创造了阿丹。由此,开启了归顺者通往永恒幸福之旅目标:“没有什么比你更接近你自己了。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能知道别的东西呢?的确,如果你说你了解自己,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见该书,第7页)
这种吊打与拷问,让人不知所措的质询,揭开了人类与主宰之间的神圣隐秘。
人是什么?我是谁?这些萦绕人类千古历史的终极之问,困惑了多少天才哲人,使他们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现代人对此回答的所谓哲思著作,汗牛充栋,但他们的阐释只是让人更远的离开自己的本质!如今,人类存在的本质只是他的心理、意识甚至大脑,仅此而已。所谓哲学著作复杂如大脑的神经网络,但却浅如包裹它的头皮。根据现代人对人的本质的胡说,我们只会渴死在寻求水源的沙漠里。
对于“认己明时认主明”这句颇具禅意的话,我曾思索很久而不得真解;认识主宰的前提是先认识自己。难道我不是每天和自己打交道的那个我吗?我不是很清楚自己吗?但我为什么找不到自己的养主呢?更不用说和他保持联系了!直到读到《幸福的炼金术》,看到伊玛目的解释,才豁然开朗!原来认识自己先从认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的关系开始。当人类认识了身体与灵魂的关系,就认识了主宰与宇宙的关系。认识了灵魂,与之类比也就认识了主宰。原来人类与主宰是如此对应的关系。当现代人否定灵魂的存在,或将灵魂放逐,他们怎能认识宇宙的主宰呢?现代认主学一味的通过科学的方式,在宇宙中寻求主宰的迹象,但如果从不反观自照,则最终无法安放主宰在宇宙中的位置。由此,他们要么悬置主宰的存在,要么对此困惑终生。
问题的根本在于,当我们洞悉了“灵魂”实质 时,主宰的存在问题,就可能迎刃而解。
在《莱顿尼的知识》一文中,伊玛目安萨里论述了灵魂的实质及其与身体的关系:“灵魂是单纯的实体,身体离不开空间,偶性依附于实体(物体)才能持存。所以灵魂不承载于任何载体,不居住于任何空间。身体不是灵魂的空间和心灵的载体,相反,它只是灵魂和心灵的工具,是灵魂的骑乘。灵魂的本体不连续身体的任何部分,也不相分离,而是面向着身体,为身体给予,向身体流溢。灵魂的初显之光照射在大脑上,因为大脑是他特殊的显所。”(安萨里:《莱顿尼的知识》,未刊稿。)
要言之,灵魂不属于物质,不在空间中,所以也不在身体里,但却指挥和操控身体的所有肢体。今天,通过“无线遥控玩具”,就可以理解这种关系。
这里,关于灵魂的本质,已经超出人类理性的认知,就像主宰超越宇宙万物一样。关于灵魂的机密,经典做出了最好的注释:“他们问你灵魂是甚么?你说:‘灵魂是我的主的机密。’你们只获得很少的知识。”(17-85)
看来,就是这种打破我们惯常思维的真相,才是揭示灵魂与身体,宇宙与主宰,灵魂与主宰关系的密钥。
从这里开始,伊玛目开始了他令人震撼的神奇论述。他仿佛是来往于人类与宇宙之间的穿行者,不但对自我的奥秘洞若观火,而且对宇宙与主宰关联,也仿佛亲临目睹。其实,伊玛目早已具有这一认识境界和品级。
这一论述太过神奇,就连伊玛目自己都在强调它的重要性:“这是认识造物主的一个巨大篇章:包括认识他的行为、他的本质和他的属性。这一切的关键是对自我的认识。如果你不知道你是如何统治你的王国的,你怎么能期望理解宇宙的统治者是如何管理事务的呢?”(见该书,第37页)
人类又是如何操控和支配自己的身体活动的呢?
以写作为例。如果你想把泰斯米(奉普慈特慈的主宰之尊名)写在一张纸上,请仔细思考这一奇妙的形成过程。
当你想要书写泰斯米时,这一意愿就会在你的心中出现。然后有一种纤细的实质从心灵进入大脑,它被称为“精神”,即,“承载着感知和运动的力量”。接着,你在大脑前部的存储库中寻找到泰斯米文字的图像,然后大脑神经向各个方向延伸,通到指尖,于是指尖开始运笔,笔移动墨水,配以眼睛,泰斯米的形状就出现在纸上。这一过程为是被你书写的欲望所支配,即你的意志,它来自于主宰的意志。
主宰治理宇宙亦复如此。当主宰要行驶他的意志,治理宇宙万事时,他的意志的第一个作用就会出现在他的宝座(العرش)上,然后它到达其它地方。就像人心中书写的意愿传到大脑一样,大脑神经支配周身一样,“真宰也有一种纤细的本质,可以将作用从王座传输到基座(الكرس)。这种本质被称为‘天使’”。基座位于宝座的下方。
就像泰斯米的形式出现在大脑前部的储存库中,世界万物的形式首先会出现在受保护的天牌上。然后,就像大脑神经激活手和手指来书写,掌管宝座和基座的纤细的本质——天使们,会催动天空和群星运转。手指通过墨汁来显示字形,天使们则通过四种元素或气质:热、冷、水和土,来推动这些元素的变化。纸张接收墨水,扩散或收缩,湿润成字形,干燥保持字形,完工后,纸上的泰斯米就与大脑中的构思与形象相差无几的出现了。同理,通过元素的运动,“植物、动物等的形态通过天使的作用在这个世界上成形,并与受保护的天碑上的图像一致。”
就像支配身体活动始于灵魂与大脑,转动宇宙的枢纽则是宝座和基座。正如先贤刘智所言:“唯阿而实,代行化育;唯库而西,错合变化。”灵魂是身体的主人,身体通过大脑受其支配与调用,主宰与宇宙的关系同样如此。灵魂控制身体就像主宰通过宝座掌控宇宙。所以,一般人就认为主宰在宝座上。“他升上宝座,处理万事”(10:3)。
“须知,没有人比诸王们更了解王权和主权。如果你没有被赐予统治你自己的王国(身体),并且没有被赐给你一份宇宙之主的王权的简短副本,你将永远无法理解宇宙之主宰。所以,要感谢那位创造你,赐予你领域和王国的君王,他是他自己王国的证明者,并感谢他使得灵魂作为你的宝座,他把以灵魂为源泉的动物灵魂变成了你的伊斯拉菲勒;他使得大脑成为你的基座,并使得想象的库藏成为你的受保护的天碑;他使得你的眼睛、耳朵和你的所有感官成为你的天使;他使得你的头顶——这是灵魂(dil)神经的源泉——成为了你的天空和星辰;他使得元素服从于你的手指和笔墨;他把你创造成独一无二、不可言喻和神秘莫测的,并使你成为万物之王。然后,他对你说:“小心!你若疏忽你的自我和你的统治,你就会疏忽你自己的创造者!因为,真宰确实按照他的形象创造了人;所以,人啊,认识这一点并认识你自己,你就会认识你的主。”(见该书,第38页)
中国文化“天人合一”之最精辟论述,也莫过于此。关于这一点,可另辟专文以论述。
在最后的论述中,伊玛目揭示了“主宰升上宝座”经文含义的奥秘。当我们的灵魂安排好事务,他就可以管理和调用自己的身体功能了。一如人类,当主宰安排好宇宙间的一切事务后,创造宝座的主宰就成为它的主人,宝座随时待命。主宰通过宝座来治理宇宙,正如灵魂通过大脑来支配身体那样。既然灵魂不在身体之内,也不在空间内,那么,宝座的主宰当然也不会在宝座上,更不在宇宙中。所谓“主宰升上宝座”,仅从字面理解,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谢赫伊本·泰米叶自有他的神学解释体系;谢赫自成一家,无以模仿。盲从谢赫伊本·泰米叶者死,参考谢赫伊本·泰米叶者生。僵化盲从,但脑子却不够用的人,只能抓住字面不放,刻舟求剑。在将最大的被造物(宝座)与超越的主宰联系在一起加以思考时,却永远摆不脱像科学视野下对主宰与宇宙存在关系的讨论命运。他们要么搁置自己有限而矛盾的思考,要么,在彷徨不定的挣扎中,无法安顿主宰的位置。
主宰以他的“形象”创造了人!这就是人的秘密,是万物之灵和具有神圣本质的真相!
当一个人认识到自己的本质只是在于认识他的主宰,回到他那里。同时也认识到尘世的短暂和后世的久远,就应该开始他的精神之旅。
正如伊玛目所言,在这条艰辛而曲折的修行之道上,他必须紧随先知们的步伐而不能有一丝毫的偏离。于是,武装他精神的那些素质,诸如功修与生活规范,只能来自于天启。
这里,那些一般人认为的最普通的念礼斋课朝的主命义务,最基本的合法与非法事物,在修行者那里,就不仅仅是一种亟待交付的义务和持守的准则,更是一种修行方式。直到他通过外在的行为,达到德性的内化。
须知,所有的功修与行为交往,所有的德性熏陶,最终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记念主宰。这是修行者自始至终、持之以恒的内在精髓。因为,“所有敬拜行为的对象和核心是记念真宰”。
当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记念主宰的状态中,“当达到这个程度时,天堂的样子开始被揭示于他的面前,天使们和先知们的灵魂开始以奇妙的形式向他展示他们自己。那些保留给主宰的御前的东西开始出现在他面前。巨大的事件显露出了它们自身,这些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见该书,第183页)
记念主宰最终使人纯洁而圣化,就像先知伊德利斯那样而具有了神圣的天使性。
认识自己最终是让自我摆脱身体欲性的控制,让灵魂因记念主宰而澄明清澈,继而真实的认识和临近主宰,获得精神的幸福和愉悦!这就是幸福的炼金术:“如果一个人没有达到寂灭(فنا)和不存在(نسيتى)的阶段,这些状态和揭示就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但记念却战胜了他,这就是幸福的炼金术。因为,自从记念占据了一个人的心,亲密和爱就占了上风,以至于他爱主宰胜过爱整个世界和世界里的一切,这是幸福的基础。既然他的起点和终点都在主宰那里,他将在死亡中获得完全的快乐。”(见该书,第183页)
主宰是独一的,但被造世界和所有的被造物却是相对的,即,二元分离的。于是,有天空就有大地,有白昼就有黑夜,有肉体就有灵魂,有今世就有后世,有肉体享乐也有精神追求,等等,等等。在苏菲的世界中,所有这些都皆视为抵达主宰之旅程中的幔帐。宇宙与人类自身形成了两道基本幔帐,而它们又分为若干,不可计数。最大幔帐者莫过于人将被造世界视为主宰而崇拜。就外在的宇宙而言,历史上有多少人将星体、天使、恶魔,天地万物,乃至一山一树视为神灵而匍匐在地。在内在的人性中,又有多少聪明人将“自我”“高傲”视为主宰,甚而,各种欲望享乐莫不成为阻隔他认识主宰的一道道幔帐。
追求幸福炼金术的人,目的就是冲破这一道道幔帐,明澈心镜,直到摆脱分裂与相对事物的痛困扰,透过幔帐映现真一,获取永恒快乐。正如上述伊玛目所言,“他的起点和终点都在真宰那里,他将在死亡中获得完全的快乐。”
正如《圣学复苏》一直被灵知与虔敬的精神贯穿,使伊思蓝的所有学科不再僵化与分裂,《幸福炼金术》并没有将伊思蓝的精神修行固定为一种特定的路道(塔里格),从而迎接了更多的慕求者。
作为圣学的中正者,伊玛目安萨里没有像谢赫伊本·哈兹姆,在其之后,经训直解派中断难续,也没有像谢赫伊本·泰米叶,独树一帜,绝学乏人。
作为圣学传统的集大成者,伊玛目安萨里没有像谢赫哈拉智,因泄露他的养主的机密而遭磔刑,也没有像谢赫伊本·阿拉比,因沉浸在深奥的灵知中,而遭凡俗的诋毁。
不想让不暗水性的人,临近深海与险滩,而只让他们获取璀璨的珠宝,是伊玛目自始至终的书写目标。
伊玛目安萨里的《幸福的炼金术》,既是修行者的启点,也是他们的终点。因为,即便灵魂飞升九霄,此身仍在人间。
守护文化薪火 · 需要你我同行

微小的赞赏,也是一种同行。
愿真主多多回赐你的善行。
